一号彩票|一号彩票app_Welcome:《大地腾龙(下)(二)》青少年科普教育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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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中海却像一座山屹立不动,只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的死瞪着他。 “你不要太爷剐了你吧?小辈。”他叫着,已近至三丈了。 中海说话了,一字一吐直透耳鼓:“留下疤眼老三,你们可以逃命自去, 龙某不想多杀人,冤有头债有主,龙某只找疤眼老三,不要迫龙某多开杀戒。” 几句话把沧海神蛟激得几乎发狂,一声怒啸,飞扑而上,咬牙切齿势 如疯虎。 中海仍屹立不动,直待对方纵至两丈处,右手先动,左手随之。接着, 飞刀一把把连珠似的飞出去,幻出一道道电虹,接二连三地破空飞射。恶贼 的黄蜂刺已经发完,不需顾忌了。 “啊!”沧海神蛟狂叫,声震山谷,只躲开第一把飞刀,第二把便插在他 的左胁下。 冲势太猛,半途受伤收不住势,他浑身一震,仍踉跄前冲。 远处锦毛虎站住了,突然扭头便走。 “飕飕飕!”第三至第五把飞刀,接连地插入沧海神蛟的身躯,左胸上方, 右胁、小肮,飞刀的小木柄十分触目。 第六把飞刀仍在中海手中,两指头掂住刀尖,刀柄向前。比拟着已到 了身前不足三尺的沧海神蛟但并未发出,两指一翻,飞刀调了头,刀尖转向 前面了。相距太近,飞刀必须转向,但他并未再发,仅用刀指向对方胸口, 冷然注视,身躯仍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噗!”沧海神蛟的三角刺坠地,拖着重有千斤的双腿向前挪动,双手大 张,眼珠子似欲突出框外,浑身在颤抖,抽搐,痉挛,用近乎窒息的声音叫: “小……小辈,你……你胜……胜了……” 声落,向中海猛扑。 中海向侧挪了一步,将手中的飞刀插入腰带中,伸手拔剑,向锦毛虎 退走的方向走去。 沧海神蛟站立不牢,仆倒臭水坑的边沿,骨碌碌向下滚,“噗通”一声 水响,臭水四溅。他像是一条泥鳅,把一坑臭水烂泥翻得四溅飞扬,已无人 可认出那是水性超人的沧海神蛟了。 锦毛虎瘸着一条腿,一拐一拐的向前狂奔,他知道危机巳迫在眉间, 必须在中海杀了沧海神蛟之前逃开,不然性命难保。 中海根本不想找锦毛虎,他在找疤眼老三,到了先前与沧海神蛟交手 之处找到了疤眼老三的足迹,疤眼老三用木棍代脚,一看便知。 急行半里地,前面是谷右方的山脚,疤眼老三撑着拐杖,一拐一拐地 向山下奔去。稍前面,锦毛虎刚向山上奔去,快接近上面的参天古林。 中海强提余力,忍着浑身的痛楚,奋起狂追。 锦毛虎一拐一拐的向上爬,快接近古林边缘,扭头一看,中海已快到 了,他心胆俱寒,低叫道:“老天爷保佑,让我逃生,我发誓今后再也不奸 淫掳掠杀人放火了。” 老天爷果然保佑他,让他逃近了林缘,跌跌撞撞上两步退一步,已拉 远至七八丈了。 中海也快筋疲力尽,一步步向上爬。 锦毛虎不得不感谢老天爷的照顾,看样子,中海如追上疤眼老三,必 要耽误不少时光,只须给他些许时间爬上森林,老命便有救了。 正在沾沾自喜,突然发现山下有两个人影纵跃如飞而来,一青一绿相 并而行,已接近至两里之内了。他看得见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也自然看得见 向山上爬的人。 “这两个人是谁?是敌是友?”他自问。 然而,眼前的形势已无暇容他多想,下面中海就快追上疤眼老三啦! 逃命要紧,即使是友,也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及早脱身为妙。 他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拼命向上爬,近了,救命的树林似乎张开大 慈大悲的手,等待他投入菩萨的怀中。 “得救了!”他喜悦地低叫,爬向绿林。 相距还有丈余,蓦地抬头一望,煞时手脚发酥,滑下了五六尺,他眼 中泛起恐怖的神色,连呼吸也几乎停住了。 林缘一株巨树的横枝此时正蹲着一头长有六尺的金钱大豹,阴森森地 瞪着他,做势下扑。他几乎可以数清豹口旁的钢须,似乎可以闻到它血盆大 口中的腥味。 左侧不远处,树根下也伏着另一头大豹,正贴地向这儿爬行,钢毛耸 起,铁爪徐张,徐徐前移。 如在平时,即时有十条大豹也吓不了他,这时却糟了,脚下受伤,精 疲力尽,别说是两头大豹,一头山猫也足令他心惊胆跳。 他倒抽一口凉气,右手死抓住长剑,左手急忙去拔腰带上的小飞剑。 岂知左手刚沾着小剑柄,发抖的身子支持不住体重,遽而向下滚去。 “哎呀!”他惊叫,手忙脚乱急抓茅草想稳住身子,愈乱愈糟!一连向下 滚了好几滚。 “老大,抓住!”耳畔有人叫,有一条脱力的手将他的手勾住了。 他全力一抓,抓紧了伸来的手,仍滑了两尺许方行停住,原来是疤眼 老三抓住了他,他反而在疤眼老三的下面了。 中海咬牙切齿地爬近了,厉叫道:“有宽报冤,有仇报仇。” 锦毛虎心胆俱裂,突然扭身扔出一把小飞剑,拚命向上一窜,窜到疤 眼老三的身左。这瞬间,他感到左小腿一麻,窜上时不打紧,停下来便感到 一阵剧痛;伸手一摸,摸到一把飞刀,钉在腿肚上,斜向上插,贴骨透肉。 “哎哟!”他痛得脱口大叫,人向下滑。 中海向侧一挪,小剑落到山下去了,接着向上一窜,便接近锦毛虎的 脚下方,一把便将锦毛虎的左脚筋扣住。 锦毛虎只滑下尺余,突然伸手抓了疤眼老三的腰带,剑指向疤眼老三 的下阴,向中海叫:“不许动我,不然我宰了老三,你便问不出口供了。” 中海并未放手,突然嘿嘿长笑,笑完,切齿厉叫道:“天下间竟有你这 种卑劣无耻的人,你简直丢尽了世人的脸面。” 锦毛虎不住喘息,大汗满头地道:“道州做案不关我的事,你不能找我 算帐,你说冤有头债有主的,放了我,你可以问老三。” 中海冷笑道:“作案的人有四个,谁知道有没有你一份?” “咱们五雄结义乃是六年前的事,以前咱们兄弟素不相识……” “且慢分辩,等证实确实没有你时再分辩也未晚。” “我发誓,与我无关,放我走!”锦毛虎魂飞魄散地叫。 疤眼老三抓住机会,一脚疾飞,踢掉了锦毛虎的剑,冷笑道:“呸!怕 死鬼,太爷只道你英雄过人,敢作敢为肝胆相照,原来却是这种货色;滚你 娘的蛋!逃命去吧!没有你的事,太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向中海冷冷地道: “阁下,你要问就问吧!太爷知无不言。” 锦毛虎向侧爬,爬了七八尺,软弱地爬伏在草丛中,伸出颤抖着的手 去摸左小腿肚上的飞刀,手忙脚乱地取出金创药敷上,撕掉裤角吃力地里伤。 中海首先摘掉疤眼老三的剑,拉断他盛有五芒珠的百宝囊,咬牙切齿 问道:“谁指使你做案的? 说!” “我已告诉过你,不知道。”疤眼老三顽强地答。 中海手起剑落,“喀”一声刺穿疤眼老三的右大腿,钉在地上,大吼道: “你再说不知道,龙某要剐你一千刀。”声落,拔出一把飞刀,抵在疤眼老 三的疤眼角上。 疤眼老三痛得浑身抖动,居然没叫出声来,龇牙裂嘴叫:“我的确不知 道,剐了我也是枉然。别人给我一百两黄金,叫我去杀人,连要杀的是谁我 也摸不清,只记得地名是三山集而已。咱们干这一行的人忌讳甚多,照例是 概不过问其他的事,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决不过问。” “那么,谁给你一百两黄金?难道你也不知道?” “那……那是……是……我不能说。” 中海劈胸一把将他抓起,摇幌着厉叫:“说!说!你犯不着替人挡灾, 让真凶逍遥自在。” 疤眼老三感到骨架快被摇散了,叫道:“是虎牙追魂牟子秋,他给我一 百两黄金,叫我随他去杀人。” 中海心中一震,他记起冯略的管家霍远说过,主人冯略有一个远亲叫 虎爪追魂牟子秋,在江湖上混得不错,无所不为,是个江湖恶贼。 “另两个呢?”他再问。 “我不知道,只知是两个花甲年纪的人,两个都用剑。据我所知,牟子 秋也是请来下手的人,四人中只有一个人与出钱的人商谈,找一个人做帮手, 再由帮手请牟子秋,牟子秋又请我,我是最后一个参与的人,除了知道请我 的人是牟子秋外,旁的便一无所知了。” 疤眼老三倒也干脆,一一说了。 中海心中暗懔,暗中主使的人显然经过了周详的计画,以单线收买凶 手,如果经手的人死了,任谁也找不到主使的人了。 “牟子秋目下何在?”中海再间。 “我也不知道,咱们这六年来早已不通音讯。” “谁定下的分主意?” “当然是出钱的人,只为了避免惊动官府。” “哼!你们好毒的心肠,分了还要放火……” “冤枉,放火另有其人。咱们四个人先由一个老家伙使用迷魂毒烟将人 熏倒,据说苦主是个手脚极为高明的入,所以用迷烟,然后由牟子秋用虎爪 分,遗下虎毛故布疑阵,不许顺手牵羊掳走财钱物品,以便嫁祸猛虎脱去干 连,事后,咱们四人各自东西,从未谋面,那晚我根本没有动手,迷烟已将 人迷昏,只牟于秋用虎爪分,另两个家伙大概也仅砍了一两剑而已。” “你还知道什么?”中海问。 “知道个屁!杀一个村夫,只须五两银子就有人干,杀一个不太有名的 武林人,代价也不过是五十两,我杀一个没没无闻的人,便得了一百两,我 还用再知道些什么自找麻烦么?我什么也不去打听便到衡州府快活去了,远 走高飞尽量少管闲事,想不到七年后仍被你将我找到,算我倒楣。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太爷认了命,你下手吧!傍我个痛快,你去找牟子秋,他可以指 示你一条明路,但我警告你,他朋友甚多,千万别枉送性命。 “另两个老家伙的长像如何?你说来听听。” “没有用,咱们是在晚间村外会合的,黑暗中谁也不会留神去打量对方, 找线索只有从牟子秋身上追,别无他途。 蓦地,下面有人大叫道:“龙老弟,抬头!” 中海一惊,抬头一看,茅草簌簌而动,两头金钱豹已飞扑而下。 他吃了一惊,想不到大豹会反常地从上坡住下冲,大概是饿急了。 他找出刺在疤眼老三大腿上的剑,喝道:“快走!逃命去吧!” 声落,大豹到了。 不远处,刚包里好伤处的锦毛虎惨叫一声,与另一头大豹缠成一团, 一人一豹向下滚,大豹的吼叫声令人毛发直立,动魄惊心。 下面的人又叫了:“向旁闪,攻腰。” 中海出身于狩猎世家,当然知道闪向侧下方,但他想保护疤眼老三, 不能闪。 大豹来势如电,贴地扑到,一声狂吼,巨爪凶猛地抓到,血盆大口倏 张。 以对付猛兽的兵刃来说,最差劲的便是剑,用剑斗虎豹,简直是拿自 己的老命开玩矢。 中海浑身是伤,精力将尽,竟然想在爪下救人,用剑迎击向下扑的巨 豹,不啻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还好,他刚挺身扬剑,左手将用来对付疤眼老三的飞刀全力掷出,重 心倏移,脚下茅草又滑,身不由已向下滚,骨碌碌地滚下山去了。 下面的人是神驼杨彪,将手中的飞燕荆萍,推跌丈外,向上飞抢。 飞刀贯入大豹胸口,大豹的双爪下搭,一口咬住疤眼老三的肩膀,一 人一豹同时向下滚,紧跟在中海身后。 神驼杨彪到了,一把将中海拉开向侧移。 “救疤眼老三。”中海大叫。 神驼丢下中海,苍木盘龙杖疾挥,“噗”一声响,大豹脑袋开花,松了 口,滚下山去了。 神驼一把抓住疤眼老三,苦笑道:“晚了,大罗天仙也救不了他。” 另一面,咆哮声惊天动地,另一头大豹已滚至山脚,一阵抓、咬、撕、 摔,锦毛虎肉碎骨裂。 慢慢的,大豹也静上下来了,摇摇幌幌的向一侧移动,腹下血如泉涌, 被锦毛虎的剑剌人腹中,走了五六丈,低吼着躺下来。 疤眼老三胸曰被抓裂,肩膀全碎了,瞪着怪眼抽气,血肉模糊。 中海抢近,叹口气道:“我不想杀他,但……唉!也许是他恶贯满盈, 终于难逃死劫。” 疤眼老三口角抽动了几次,想说话,但却没有声音发出,怪眼一翻, 双脚抽动,渐渐气绝。 神驼丢下体,道:“老弟,不用替这种人惋惜,他杀人上百,死有余辜, 这样子死还算便宜他了呢。我来晚了一步,总算老天爷保佑,看到你平安无 恙我很高兴。我的天!你的伤……你竟然还能支持,真是老天爷有眼。” 他不管中海肯是不肯,探囊取出一颗丹丸,硬塞入中海口中,抱起中 海道:“一切容后再说,我带走你,不要说话,我找个地方替你疗伤。” 中海已支持不住了,浑身脱力,虚脱地道:“谢谢你,老前……辈……” 话未完,精力已尽,蓦然昏厥。 “可怜!孩子,苦了你了。”神驼惨然地低唤。 他抱着人向下走,下面的飞燕荆萍已经不见了。 “贱货!你躲到仟么地方去了?还不给我滚出来?”神驼用打雷似的嗓 子叫。 空谷传音,回声不绝于耳,但飞燕荆萍早已逃之夭夭。 神驼抱着中海出到谷口,对面来了一大群村民,那是吴琨山带着四十 余名壮汉赶来接应。双方照面,问清了来意,神驼便带着中海到碧云谷村养 伤。 神驼够朋友,一住三天,亲自照应中海的饮食,调理药物。吴琨山就 更不用说,亲与他的妻子张罗中海的起居。两村的人,皆至诚地替中海焚香 祷告上苍,保佑中海早日痊愈。 村中的戒备并未松懈,劫后余生的芳尾村村民也先后返回故居家园, 说起这次的劫难,一个个犹有余悸。但两村的人已受到神驼的警告,决不可 透露有关中海的事,走脱了飞燕荆萍,恐有后患,如果透露口风,日后将大 祸临头。 第四天,中海立即辞别村人与神驼登程。吴琨山带了十名子侄坚持送 两人出谷。中海退回村民相送的盘缠,洒开大步与神驼展开轻功迳自走了。 三天的养伤期间,他始终不愿将往事告诉神驼,只说疤眼老三是杀害 他父母的凶手之一,内情绝口不提。神驼也不好勉强他,问也问不出结果, 中海的口风紧得很。 到了建宁府,才知道中海的名号在这次碧云谷黄泉坡恶斗之后一鸣惊 人,大地之龙的名号不胫而走。 传消息的人是飞燕荆萍,在她的口中传出的消息道,大地之龙不怕蜮 毒,单人独剑力屠海宇五雄,和凤阳七女与会,只逃出飞燕荆萍她一人。 消息愈传愈离谱,大地之龙渐成了神话式的人物,至于有关中海苦斗 五雄的真像,没有人知道,谁也不知他付出多少代价,更不知他从九死一生 中所冒的风险是如何的可怕。 小襄王已在凤阳七女的七妹返回报迅的第二天带着人奔向福州府,飞 燕荆萍逃得性命先到建宁,然后追赶小襄王去了。的这一走,中海的日后处 境更是步步险阻。 中海和神驼在建宁分手,各奔前程,临行神驼告诉他,日后如果需要 帮助,可派人知会一声,不管身在天涯海角,也会赶来助他一臂之力。两人 殷殷道别,互道珍重各奔前程。 中海带着骨匣,取道奔向崇安。 经过黄泉坡的苦斗,他知道如不痛下苦功勤练武艺,日后必将苦难重 重,经验与教训令他获益不浅,也更为虚心苦学,无形中进境惊人。学艺就 怕心不专和疏懒,能鞭策自己痛下苦功的人,决不会学无所成。 下定决心之后,他不再急于赶路,未晚先投宿,鸡呜早看天,每天决 不耽误练功的时刻,不再匆匆忙忙东奔西走,因此,到崇安花了两天的时间。 知道疤眼老三所说的事实后,他虽感到找真凶的事困难重重,但却毫 不退缩,深信必有成功的一天,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光和精力在所不惜,凡 事不可操之过急,他决定慢慢来。 目下已有两条线索,一是疤眼老三所说的虎爪牟子秋,一是抢劫程巡 检获得金针的千里旋风闻达了,他决定到祟安府送回吴济慈的骨灰后,再赶 回雁石神针冷冰的府馆找冯略探听虎爪追魂牟子秋的下落,然后再打听千里 旋风的消息。 到达崇安已是傍晚时分,落了店,向店伙打听道路,然后带了骨匣, 转出南大街,向近街中心的崇安药局走去。 别小看了崇安这座小山成,它却是建北的第一文化大城,城南三十余 有大名鼎鼎的名胜武夷山,小城中经常有不远千里前来游山的王公巨贾,有 不远千里前来武夷茶的雅客。 再就是武夷山清溪九曲第五曲的大隐屏,那儿建有两座儒林中颇享盛 名的书院--文公书院和紫阳书院。游学建境的儒士名流,必须到这儿讲学 就教方算光彩。紫阳书院各省皆有,但这一座与众不是代表他父亲朱松在紫 阳山读书的地方。后人为了纪念这位名列孔门从祀的大儒,先后在各地建了 紫阳书院奉祀他。这些书院中,以这座和歙县的紫阳书院最负盛誉。因此县 城中不时可看到成群结队的两书院生员,和远道而来的游学士子,说是文化 城决非过誉。 两天前,福州府布政司衙门儒学府教授李大人陪同京师前来督学的国 子监博士鲁大人文铭,和诚心堂助教黄大人正轩前来监察院务,并讲授诚心 堂的义训。师生们忙得不亦乐乎,今天才解禁,放了三天假,士子们涌上了 县城。 夜市提早开,城门已闭,街上有三五成群的士子们玩赏街景,这些苦 学生们难得有三天假期,该痛快地散散心。 中海捧着骨匣囊,走在一群书生的后面,身后一名老学究摇着一枝手 摺扇,踱着四方步亦步亦趋的走着。 那时读书人埋首于八股,重文轻武,学舍书院中虽也有骑射的课程, 但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所有的生员士子想找几个像样的人很不容易,中海 穿一身直袍,直袍是平民的贱服,走在一群戴儒巾穿儒衫的人当中,不但衣 着有异,他那六尺高人熊般的身躯更像是鹤立鸡群,他之所以引起老学究的 注意,并非无因。 走着走着,他感到左肘一震,手中的骨匣包几乎失手坠地,撞力不轻。 他吃了一惊,手上一紧,扭头一看,在夕阳余晖下,他看到一个身材 修长的老学究,正竖眉瞪眼的向他怒视。 他松一口气,转身欲走。 老学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怪声怪气地叫:“好哇!你撞了我老夫子, 不道歉便拂袖而去么? 顽劣之徒,不可教也。” 中海一怔,心道:“这老学究果真不讲理,他在后面撞了我,反倒说我 撞了他,岂有此理?” 但他不愿计较,陪笑道:“对不起,小可走得匆忙,老先生海涵。” 老夫子也是一怔,他想不到中海是如此好说话,接着老花眼半眯,手 抚已泛白的山羊胡,摇头幌脑地道:“孺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去意勿勿, 岂非赴死乎?” 中海不由气往上冲,这老学究嘴上太缺德,好话不说,说他要去赴死, 未免太不像话,但他忍了一口气,不悦地道:“老先生,读书在明理,小可 并未得罪尊驾,何必出口伤人?”说完,扭头便走了。 老学究又将他拉住,吹胡子瞪眼地道:“竖子不肖,朽木不可雕也,你 印堂发黑,气色丧败,去死不远矣!奈何不信吾言!” 中海仍未发火,冷冷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夫子儒门之士,岂效下 愚之徒妄论相术气色,不自惭乎?去休!去休!” 掉了一串酸,他突然急走两步,大踏步走了。挣脱了老夫子,他脚下 加紧,从先前的一群儒生右首超越。 这瞬间,他无端地打一冷颤,接着连打两个喷嚏。 这群书生共有五人,怪,五个人似乎皆未向在旁打喷嚏的中海注目, 只顾细谈两天前黄大人所授的义训。 中海却向五人瞥了一眼,忖道:“这五个士子似乎有点奇怪,一个个矮 小瘦弱,獐头鼠目,那有半点读书人的气质?” 他未多作打量,大踏步走了,眼角瞥见后面的老学究,撩起衣袂正摇 头幌脑地跟来。 崇安药局门面相当大,灯火迩明,由于是在夜间,上门的客人并不多, 小地方的药肆,多是做城外四乡的生意,夜间城门关关,客人自然少得多。 店中有三名店伙和两名小后生,没有客人上门,五个人聊得起劲,内 面的长案后,两个眼神锐利的中年人正在品茗低谈,语声甚小,看神色像是 在谈件秘事。 中海跨入店门,扭头一看,老学究已到了邻店的店门,而那五个矮小 的儒生则仍在十余丈后。 一名店伙见有客人上门,含笑问道:“客官是捡药么?欢迎光顾。” 不但态度客气,而且说话也是相当道地的官话,中海将骨匣往柜台上 一放,还未答腔,老学究已经挤着他也往柜台上一靠,没有半丝读书人的站 样,眯着老眼抢着道:“小子盲耶?此人气色苦绝,病入膏肓,不捡药为何 而来?岂非废话乎?” 店伙冲着老学究一笑,似乎不以为怪,中海却大为不悦,但也懒得计 较,迳向店伙道:“劳驾儿台请贵店管事前来一叙,小可带来一些事物,必 须与贵店管事当面详谈。” 里面两个中年人徐徐站起,向柜台上走来。走在前面的人,戴一顶四 方平定巾,鸭青长袍,身材修长,四方脸,举步从容,一双大眼神光炯炯, 到了中海面前,隔柜抱拳作揖含笑道:“敝下姓安名宁,乃是敝号主事,客 官贵姓,找敝下有何见教?” 中海不再说假姓,道:“小可姓龙,乃是受人之托前来贵地。请问安兄, 贵店可认识一位姓吴名济慈的人么?” 两个中年人煞时脸色大变,二个店伙也屏住了呼吸,老学究原是一脸 游戏人间的怪像,也突然变了色。 安宁一把抓住中海的衣袖,紧张地道:“老弟,请里面说话。” 另一个中年人向店伙低叫道:“关上店门,快请束主出堂。” 门外,五个刚到的士子互相递送眼色,瞥了中海一限,直至看到店伙 关门,方迳自走了。 老学究前一把抓住中海的左小臂,问:“老弟,你是送信来的?” 中海一怔,怎么老学究不酸了?一双老眼非但不老,而且神光似电, 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点点头,问:“老先生也认识济慈兄么?” “你也叫他为兄?”老学究问。 “小可与济慈兄……” 话未说完,老学究猛的一跺脚,扭头便向外走叫道:“糟!我得找那五 个鼠辈。”话未完,便向店外抢,脚下奇快,一闪不见。 中海莫名其妙,向安宁问:“安兄,那位老先生是否有点精神失常?” 安宁含笑摇头道:“他是小号的大东主,一个游戏风尘的奇人。” 中海毫不自觉地打一冷颤,不再多问,随两人向里走。小后生奉上香 茗,安宁神色懔然道:“龙老弟在何处认识在下的小东主的?目下他身在何 处?” 中海愕然,原来吴济慈是崇安药局的小东主,难怪他要托自己将骸鼻 不远万里带回故乡了。 中海惨然一笑,轻叹道:“八年前;小可因案被诬流役肃州卫,三年前, 济慈兄亦流役该地,因而结识……” “什么?你说敝小东主被流役边塞了?”安宁跳起来叫。 “是的,听说他是因盗嫌而被流役的,详情小可一无所知。” “他目下怎样了?”另一中年人急切地问。 中海打开骨匣的布巾,一面道:“两位先请定神……” 正值此时,内间匆匆抢出三个人,为首是一位身材雄伟的花甲老者, 长髯拂胸,剑眉虎目。中海感到来人有点面熟,突忆起吴济慈的脸型确与这 人十分相像,连忙站起行礼道:“如果小可所料不差的话,老伯定是济慈兄 的……” “老弟请坐,吴济慈乃是犬子的辈名,他的名字该叫真阳,江湖绰号人 称夜游神,请问老弟台贵姓大名?老朽吴世安。” 中海一怔,想起在山神庙纪玄告诉白衣神君的话,说是受麒麟山庄的 大总管八臂金刚箫哲之托,寻找夜游神的下落,而白衣神君曾说,夜游神的 家传伏魔剑法在江湖颇负盛名。看来吴济慈的事麻烦大了,他定下神,告坐 毕,黯然地道:“小可姓龙,与济慈兄在卫所服役,相处半年岁月,始终不 知他真正身份。” “小犬虽不敢说身怀绝艺,但身手也不弱,他为何甘心流役边荒?此事 实令人费解。” “令郎于送解补所之时,已然容毁身损,经脉临绝,元气大伤,已至朝 不保夕去死不远之境,小可虽略识歧黄,然令郎伤病交侵,而所需之药物却 求之不可得,只能苟延性命,仅拖了半年时日,就于……” 话未说完,吴世安手中的茶杯失手坠地,“叮当”两声打得粉碎,大滴 泪水洒下胸襟,浑身痉挛着,脸色如同白纸,以手掩胸,许久许久说不出半 句话。 安宁一阵惨然,按在吴世安的肩膀,颤声道:“二哥,坚强些,你得面 对事实,节哀为上。” 中海也感到眼睛发热,解开了骨匣,道:“老伯务请节哀,且看看令郎 所留下的物品,也许可在其中找到令郎受害的原因。小可与令郎同病相怜, 半年来小可一直照顾他,直至入士,皆是小可一手安排,令郎逝世之前,曾 希望小可在刑满返回故里之时,能将他的骸鼻给带回故乡,大丈夫千金一诺 于……” 这时,店门悄然而开,老学究脱力似地幽灵般倚靠在柜台上,已无法 向前举步走近,颊肉不住抽搐,中海的最后三句话他全听到了,哀伤令他不 胜负荷这晴天霹雳似的沉重打击。 中海强忍心中的酸楚,继馋往下说。他知道吴世安老来丧子的痛苦是 多么深沉,打击该是多么的重,但他不得不说,摊开了布囊,现出底部缝合 布囊方块,道:“小可在去年底获赦,本年初返回原籍投到,为践实小可的 诺言,因此便将令郎的骨灰取出,待机前来贵地交与令郎所说的崇安药局察 收了。令郎仙逝前片刻,将四张刺了奇怪符号的羊皮纸亲手交与小可手中, 说是上用奇特的文字将受害的经过刺留纸上,请求小可必须秘密地携送到 达,小可因返乡期限急迫,因此先返回湖广故里,不料祸害接二连三,便利 用亡命天涯的机会实践诺言,天幸能平安抵达贵地,想必是令郎在天之灵暗 加保护,小可方能将令郎的骨灰送回故乡。这是令郎的骨匣,布包中留有令 郎留下的羊皮纸遗物,请老伯察收。” 吴世安一把将骨匣抱入怀中,挥泪颤声叫:“孩子!孩子!你……你…… 你……” 老学究踉跄走近,撕开布囊,取出了羊皮纸。 中海离案站起,低声道:“小可重案在身,天涯亡命,不宜在贵地逗留, 明日须离开贵地远走他。 第十章 他的话意中,似乎不想攀长春子的交情,有点爱理不理的。 老道的话,使得在下面偷听的中海骇然变色,心中狂跳,暗叫不妙, 想不到这个鹰目炯炯的老道就是即将掀起江湖风暴的长春子。如果在未获知 吴济慈遗书中的内情以前,他决不会怀疑早年三大高手之一的长春子会是暗 中主宰江湖上无数武林人物命运的魔头,当然更不会心中生惧,怛这时他却 心中发冷,一股寒流直往上冲,长春子哈哈大夫,笑完道:“玄玑道友,这 么说如果不请你行侠仗义,你就无所谓了,是么?” 玄玑子也是早年武林群豪中声誉甚隆的人,只不过是名头没有宇内三 大高手响亮而已,对于玄玑子的事迹,中海毫无所知,他连目下武林高手名 宿都没弄清楚,对前一代的人当然陌生。 玄玑子摇摇头,道:“什么事也不要提它,只除了武夷山的山水风光可 以一谈之外,世外之事我绝对不闻不问。” 玄玑子的话显然已经截断了从前的一切关系,关闭了谈判之门,拒绝 了对方的要求。 长春子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不请你行侠仗义,请你为非作歹兴风作 浪呢?” 玄玑于冷冷地盯视着长春子,神情严肃,似乎要从对方眼神中找出调 笑戏弄的表情。但他失望了,长春子脸色冷厉,神情严肃,显然毫无戏弄的 成份,他一言不发,离座举步向亭外就步而走。 长春子伸手虚拦,冷笑道:“老朋友,你还未答覆我呢!” “答覆什么?”玄玑子冷冷地问。 “请你为非作歹,兴风作浪,如何?”长春子一字一吐地答。 “你戏弄贫道么?” “我长春子一向言出如山,从无戏言。”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咱们方外人苦修一生,到头来依然是一杯黄土埋白骨, 所为何来?倒不如趁咱们还有几年的时光,好好地过几年快活日子,也可弥 补咱们所浪卖的近百年光阴。” “你要怎样?”玄玑子变色问。 “咱们重出江湖,为所欲为。” “又怎样为所欲为法?” “返回三界内,重入五行中,名利色随心所欲……” 话未说完,玄玑子呸一声吐出一口痰,恨恨地吐在脚下,举步便走.长 春于勃然变色,大怒道:“道友,吞回你那口蔑视贫道的痰。” 玄玑子冷哼一声,道:“你的脏话污之我耳,蔑视你又有何不可?贫道 想不到尊驾年巳就木,修真近百年,依然难脱名色之枷,竟生出这种卑鄙念 头,足见你人格下卑之甚,你不仅不珍惜半世作来的侠名声誉,想拉老朋友 下水,与你同受后世同道的耻笑,同落永世骂名,你可谓无耻之极!你若收 回那番胡言乱语,贫道便吞回适才吐出的痰。” 长春子迫近一步,冷笑道:“除非你随贫道走,不然……” “不然又怎样?” 长春子脸上泛起冷酷的狞笑,一字一吐地道:“你得死!” 区区三个字,把下面的中海惊得机伶伶打一冷战。 玄玑子退后一步,神色一弛,恢复了先前木然的神情,毫不动容地道: “贫道行年九十有六,死了不算短命,死,太平常了,任何人也无法避免。 要命,你尽避拿去,要贫道和你同流合污,告诉你辨不到。” “我不信你不怕死。” “信不信由你!” 长春子右手一动,冷电四射的长剑出鞘,狞笑道:“凡是方外之人,都 是些怕死之徒,不然便不合修仙学道妄图长生了,你自然也不例外。”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未免太下乘。”玄玑子庄严地说。 剑虹一闪,玄玑子右胸裂了一条深约三分长有三寸的口子,鲜血泉涌, 但他屹立如山,似乎毫无所觉。 “给你三声思索权衡的时刻,生死就此决定。一!”长春子声色俱厉地说。 玄玑子泰然举箫就唇,袅袅音符徐徐升,动人心弦的低徊的箫音在天 宇中震颤。 “二!”长春子的喝声如沉雷般响起。 沉雷似的喝声,丝毫未扰乱抖切低徊的箫音,更未能扰乱低柔的旋律, 玄玑子竟然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 长春子的剑尖已指在玄玑子的右肩井上,低吼道:“你答不答应?说!” 玄玑子闭目垂全神地在吹他的箫,浑如未觉。 “三!”长春子大吼。 玄玑子依然吹他的箫,不加理睬。 “嗤!”剑刺入肩关节三寸。 箫声倏止,玄玑子右手颓然下垂,老眼徐张,脸上泛起一丝怜悯的笑 意,盯视着长春子,沉静泰然而低柔地道:“人生自古谁无死?如能对得起 自己的良心,即便是死了亦可含笑九泉,道友,千万珍惜你一生以血汗换来 的侠名……” 剑虹再闪,刺入了他的左臂关节。“得”一声轻响,竹箫坠地,他重新 缓绥闭上双目,身形摇摇欲坠,领上冒出冷汗。 长春子怒火如焚,一声怒吼,剑一吞一吐,刺向玄玑子的心坎。 下面的中海在长春子刺出第一剑时,惧念全消,玄玑子那种视死如归 不加反抗的举动,令他感到热血奔腾。他只想到一件事,就是像玄玑子这种 宁死不屈的人,决不该横死在长春子的剑下。 他在热血奔腾之下,顿忘厉害,跃出藏身的巨石,向上飞纵,取出三 把飞刀分握在两手。 他到晚了,长春子的第三剑已经出手。 “打!”他情急大吼。飞刀随着喝声出手。 长春子拦住玄玑子,所以背向外,飞刀来势如电,一闪即至,他像是 生在背后有眼睛一般,剑仍刺中玄玑子的胸口,但分了心,未刺中心室,偏 了些儿.剑虹一闪,“叮”一声脆叠,飞刀突然在与剑尖相触时爆炸,化为 百十颗碎屑和火星。 中海在三丈外呆住了,他没有看清老道是怎样转身的,飞刀触剑竟然 爆炸,更令他毛骨悚然。 “篷!”玄玑子直挺梃地仰面倒下去了。 长春子站在上面,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中海,剑尖下垂,鲜血从剑尖 向下滴,冷冷地问:“年轻人,你是谁?” ,中海左手还有两把飞刀,右手一抄,捞住手边的一段枯竹做兵刃; 硬着头皮叫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何在名山胜地杀人?” 他明知故问,出于无心,只不过是脱口反问而已。长春子却相信他是 刚到的人,未再深问,一步步往下走,收剑入鞘,冷冷地道:“发飞刀先发 声,你像是侠义门的子弟。只是今天你管事管得不是时候,常言说得好,是 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你该自食其果。” 中海心中发慌;面对着这位老一辈的前代名宿,赫赫盛名的剑术通玄 的宇内高手,要说不发慌那才是欺人之谈。他感到心向下沉,手心冒汗,喉 部发干,浑身关节都有点发酸发僵,情不自禁地一步步向下退。 亭上,玄玑子以腰劲撑起上身,颊肉在抽搐,呼吸急促,无言地向下 注视。 长春子大袖飘飘,泰然地向中海迫近,一面若无其事地往下说:“管闲 事必须量力而为,自不量力那是愚轰,误人误己智者不为,你却愚蠢得有些 冒失。光凭满腔热血想打抱不平那是不够的,艺不如人必定枉送性命。我的 道号叫长春子,三十余年前行道江湖四十年,侠名满天下,称为宇内三大高 手之一。你事先不打听打听便鲁莽的插手,太愚蠢了。贫道已将名号说出, 你此刻是否感到后悔莫及了?” 中侮已退至坡下,大声道:“在下一生行事从不后悔,只要义理在我, 何悔之有?长春子又能怎样?难道说你自以为是前代的绝世高手便可任意杀 人么?道长既是侠名四播声誉极隆的前辈名宿,当然知道你的行为……” 长春子不等他说完,一声轻笑,人影如电,突然一闪即至,一耳光向 中海掴去,奇快绝伦。 中海居然能闪避这电光火石似的袭击,左闪、疾退、出招,竹竿倏出, 来一记 “狂风怒卷”,反应快极。 长春子轻咦一声,顺掌下削,“卡”一声掌过竹断,像一把利斧,削掉 了尺余竹竿.竹竿粗逾皈碗,削断处整齐平滑,如同斧劈。 中海不管手中已轻,一声低吼,再次反扫.长春子顺掌一勾,像一把 巨钳,扣住了扫来的竹竿。 中海感到手上一震,手中的竹竿像是成了铁棍,一下子重了万斤,抽 不出推不动,虎口血出。大惊之下,他放弃手竿向后疾退,喝声 “打!”左 手的两把飞刀化为电虹,射向长春子的胸腹。 长春子如影附形跟入,信手将竹竿子一拂,两把飞刀全插在竹竿上。 他丢了竹竿,笑道:“你很了得,只可惜内力修为太差,那儿走?” 中海一见两把飞刀失效,扭头便跑。 跑不了,身后喝声如在耳际,显然来人已近身,跑不了只好拚命,向 左一闪,大旋身右掌 “拂云扫雾”封住门户,左拳来一记“毒龙出洞”拚命 了。 “噗!”右掌格中了伸到肩后的大手,他感到是格在钢铁上,整条右臂发 麻。但总算不错,居然被格开了。 “得!”一声轻响,击出的大拳头在同一瞬间被长春于的左手指敲在拳背 上。他感到拳骨欲裂,奇痛难当。 长春子的右手续向下沉,食指已点近他胸前正中的七坎大穴。 中海强忍痛楚,向左扭身仆倒,一发之差,避过一指,生死关头,他 不能不全力求生,左手一触地面,右腿已飞扫而出。 被对方拳脚近身,那是有失面子的事。长春子不在乎中海的拳脚,但 却不愿让中海的脚近身,稍退半步,“咦”了一声叫:“好小子!你的身手不 弱哩!” 叫声中,人已一闪而至,掌如开山巨斧,疾攻两掌。 中海身形闪动,用上了如意身法,在危机一发中不但避开了两掌,也 回敬了一腿,退出圈外。 两掌落空,长春子脸色一变,道:“唔!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真才实学, 你是何人门下?” “艺自家传,不劳多问。”中海答,他已惊出一身冷汗,老道掌势之快, 令他心中发毛。 长春子又改了笑脸,立掌当胸道:“贫道要试试你的内力修为,看你是 否值得手下留情。” 声落;欺身直上,掌一翻疾吐而出,一无风声,二无潜劲,生像是轻 飘飘地随手一掌拍去。 中海不想接,但已没有闪避的机会,人影一闪即至,掌已近身。百忙 中,他扭身出掌一勾,避实就虚的来一记 “带马归槽”。 岂知就在他扭转的霎那间,一股无可抗拒的潜劲近身,“噗”一声右胸 发出奇响,奇猛力道将他震得眼前发黑,气血翻腾,身不由已地向后倒飞, “篷”一声跌了个仰面朝天。 他头晕目眩,但居然还受得了,这得归功于近来苦练有成的练气术, 内腑未受损伤。刚挺身站起来,身侧青影已到,一只脚正向他的小肮踏下。 生死须臾,他的怯念消失了,死且不怕,何怯之有?一声怒叫,向侧 挪动下身,乘对方踏下的瞬间,全力一掌劈出。 “噗!”击中了,重重地劈在对方的内踝骨上,他也向左滚出,一跃而起。 身形刚起,“噗”一声臀部便挨了一脚,奇猛的打击力道将他迫得向前 冲去,“叭”一声爬倒在地。 青影又到,他身躯一扭,翻手时手中已拔起了一把飞刀,翻转时飞刀 迫空而飞,人亦站起。 八尺外站着长春子,右手食指中两指挟着他扔出的飞刀,冷冷地向他 注视,寒声向他道:“以你的身手和超人的反应来说,足以成为一流高手之 林,但内力修为太差,只能聊算二流人物,你姓什么叫什麾?” 中海浑身冒汗,胸臀仍隐隐作痛,一面全神戒备,一面调息,道:“无 名小卒,姓名有污阁下之尊耳,不说也罢!” 长春子冷冷一笑道:“说不说也不急在一时,日后再说。贫道目下正在 用人之际,替你找一处让你安身立命的地方暂住……” 中海不等老道说完,冷笑道:“在下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免劳道长 窦心。” “那是说,你愿随贫道效命呢?” “在下有事待办,从不替人效命。” “两条明路你都拒绝了?” “正是此意。”中海傲然地答。 长春子神色一冷,眼中涌起重重杀机,道:“那你得死!”说完,将飞 刀抛在脚下,又道:“用你的刀结束你自己,免得贫道多费手脚。” 中海俯身拾刀,手一触刀柄,便全力顺手掷出,接着向侧一窜,远出 三丈以外,撒腿便跑。 身后,长春子的长笑声入耳,语声直入耳鼓:“哈哈!竟然有人要在贫 道面前逃走,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中海不辨东西南北,全力狂奔,他的轻功本就高明,加以峰顶草深林 茂,转折窜逃极易,虽是技臻化境的长春子,要想在短期间追上他也不是易 事。 真糟,他逃至下山的路上来了。攀上峰顶的上层,一条铁索下悬十余 丈,壁间有石坎以资承足,必须援索而下。第二段是三层悬木的巨梯,共有 八十一级,上接攀援的铁索,下抵崖壁底部,看去像是直沉千丈,胆小的人 不要说爬,连看上一看也是会心飞魂破的。 奔到索道口,他大吃一惊,老天!稍一大意他便要失足冲下百丈深崖 去了。 他想绕道,可是扭头一看,老道已接近至三丈外了,他当机立断,奔 至崖口抓住铁索向下急降。 天无绝人之路,下面空悬的木梯上人声吵杂,一群紫阳书院的士子正 在叫嚷着向上爬,看人数当在百人上下。 他一面下滑,一面叫:“长春子老道在上面杀人,在上面杀人……” 他的叫声宛若沉雷,下面的士子们一阵大乱。 长春子一怔,被中海的叫声愕住了,看下面大群士子热闹腾腾的叫啸 着,他不能无所顾忌,传至官府耳中毕竟不光彩。他拾起两块拳大碎石,向 下急投,然后扭头便走,消失在草木丛中。 中海命不该绝,降下五尺余,惊骇中抬头上望,正好看到碎石下坠, 依稀可看到两团小黑影迎头飞至。 不由他闪避,也无处可避,“噗”一声左肩挨了一记重击,左臂立即不 听指挥。 他临危不乱,双脚猛蹬崖壁,身向外荡,第二块碎石 “叭”一声暴响, 火星飞射,击在铁索上碎成无数石屑,依然感到石屑着肉剌痛的感觉。 左手脱力,肩痛如裂,几乎使他失手下坠。右手拚命抓紧,以腿狭住 铁索,吊在半空中喘息。 下面已有几个大胆的书生到了下端,一个大叫:“上去看看,老道走了, 追上他,屏顶没有第二条下山的路,抓住他送官究办。” 一面叫,有人一面向上爬。 中海心中大急,暗骂道:“这几个书呆子真要命,我没下来他们却要向 上爬,岂有此理!” 向上爬的士子们却向上叫:“上去,快上!免得被老道溜走了。” 大隐屏高耸入云,只有这条路可以上下,但中海却不知道,心道:“老 道定以为这两块石子可以要我的命,自信太过,可能已经走了,我何不去看 看玄玑子的死活?也许还有救哩!” 他利用一双手脚向上攀升,事实上他也无法向下爬,下面的书呆子已 经阻绝了下路,铁索幌动着的,显然还不止一个书生向上攀爬。 他大胆地向上升,果然不错,长春子早就走了,大隐屏虽然四周都是 绝壁断崖.却阻不了像长春子这种武林绝顶的高手,老道的游龙术和壁虎功, 足以上下自足。 远远地,他看到小亭中人影全无,先前坐起的玄玑子又重再躺下了, 他的脚程比书生们快得多,抢上屏顶,便看到躺在血中的玄玑子。 他看清玄玑子的伤势,知道已无法挽救了。黯然摇头叹息道:“道长, 有事要小可代办么?” 玄玑子半睁着眼,用走了样的声音喘息道:“施主,听……听我说。世 间能……能克制长春子的人,恐怕只……只有庐山天池……电剑童婆婆.带 着我的箫去……去找她,她会传你克……克制长春子天机剑法的……的剑 术,为世除……害,功……功大莫焉。” “道长,小可功力……”中海大叫。 “小心,长春子自……自命不凡,交手时专喜刺人七坎,七坎不会立…… 立毙,痛……苦非几,日后遇上他,须小心七……七坎……” 话未完,吁出最后一口气,身躯一阵痉挛,断气了。 中海抹上老道的眼皮,拾起竹箫,苦笑道:“道长,你所托非人,我怎 能和长春子互论长短?我根本不配和他动手,动起手来死的必定是我,唉! 我恐怕无法替你报仇,也无法完成你的心愿了。” 下面,十余名大胆的书生已经快到了。他对箫有偏爱,想放弃又感到 可惜,而玄玑子临死时将箫托他带到庐山找电剑童婆婆,不管他是否答应, 至少也得尊重死者的遗言,如有机会途经庐山,何不找一找童婆婆。 他仔细将竹箫打量一番,只见与长箫并无不同,只是比常箫稍坚而略 轻,箫身刻了两个字:玄玑他将箫插在腰带上,由原路下山,返回排云山庄, 已是午后了。 看看接近庄院,远远地奔来五男两女,领先的人是庄主的拜弟安宁, 他们显然是前来找他的。 双方接近,他心中一怔,后面两女之一他认识,是在雁石程厝所遇的 那位黑衣姑娘,此时仍是一身黑衣。 “老弟,你到那里去了?好叫人耽心。”安宁老远便叫。 “咦!是他!”黑衣姑娘讶然叫。 双方迎上了,安宁迷惑地说:“咦!你们认识?” 泵娘爽朗地笑道:“三叔,他就是侄女所说的大地之龙嘛!但他那时说 姓海……” 中海讪讪地接口道:“小可在官府有案,不得不改名换姓,姑娘休怪。” “龙老弟,没有人会计较你的姓名的。”安宁含笑接口。 泵娘神色一变,变得凄然若涕,盈盈行礼,怆然地道:“龙兄万里迢迢, 身在难中仍义薄云天泽及枯骨,将家兄的骸鼻送回故乡,此恩此德,妾身没 齿不忘,妾刚从远道返家,家父将龙兄的义行说出,听说大地之龙不姓海, 妾深感讶异,因将龙兄在雁石的事略加禀明,而龙兄久出未返,妾便与三叔 前来找龙兄。” 安宁大笑,接口道:“丫头,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是卖弄你的文墨么?” 又转向中海道:“她叫玄霜,你叫她的名字好了,咱们武林中人不拘俗套, 她比你小,你叫她小妹也未尝不可。” 玄霜粉脸嫣红,跺脚叫:“三叔,你老人家好意思取笑侄女么?”说着, 向中海灿然一矢,接着惊叫:“咦!龙哥的脸色怎么……” 中海吸入一口长气,抢着道:“不久诸位便可知道了,小可几乎回不来 了呢!” “怎么回事?”安宁惊问。 “一句话,九死一生。刚才在一座顶有凉亭的奇峰上……”他将遇长春 子的事说了,最后道:“不久之后,士子们必定报官,小可恐不宜在责庄耽 搁了。” 他的话,把七个人吓得脸色发青,安宁紧张地道:“咱们回庄再谈。长 春子假使来庄上看二哥,二哥如果为了济慈的死……糟!咱们必须先和他计 议,务必劝他暂时忍耐。快走!” 他们从后门入庄,前厅的伏魔剑客已和长春子起了冲突,而且已经不 可收拾。 长春子不是一人来的,他带了两名中年老道前来,这家伙一早便到了 天游峰的天游观找玄玑子,玄玑子却到了大隐屏,便打发同来的两个老道在 接笋峰下相候,自己到大隐屏找到了玄玑子,迫他就范,威迫不成,下毒手 时却碰上了中海管闲事,他动了收罗中海的念头,岂知中海已知他的底细, 不受他的抬举,追逐之下,居然被中海逃下隐屏顶,恰又遇到来游山的大群 书生,为免引起官府的注意,他只好用碎石击中中侮。他对自己的功力颇具 自信,满以为必定可将中海击毙,便下了山峰,到接笋峰找到了两个同伴, 迳奔排云山庄。 三十余年前,他在庐山与四绝秀士论剑,想乘机除去劲敌,不料反而 几乎送了老命,如果没有初出道闯荡江湖的伏魔剑客相救,他早已埋骨五老 峰下了。 伏魔剑客救了他,带到南康加意调理。事后,他将身上的玉玫送与伏 魔剑客作为信物,说是日后如有需他相助,只需派人将玉玫送到漳州长春观, 他长春门下弟子必会倾力相助。 三十余年来,伏魔剑客从未找过他.他明里隐世暗地在江湖游荡,长 春观只留有几个门人,由大弟子海天散人主持,暗中舆海盗勾结,外人毫不 知情。 这次他利用行脚福建之便,顺道看看三十余年的救命恩人,同时,他 也希望将伏魔剑客兄弟俩罗致在手下。 他来得不是时候,碰巧穷学究送客外出,而三庄主伏魔剑客却是一个 霹雳火牛脾气,听仆人说长春子来访,登时激动得几乎失去了理智,立刻将 仆人召集至偏屋的灵堂内,率领五名健仆出迎。 真是天意,义弟安宁恰好带着玄霜姑娘到后山找中侮,没有人可以阻 止他的冲动。 栅门开处,不须出声请,长春子已和两老道跨入栅门迎着老脸铁青的 伏魔剑客稽首,笑道:“吴施主,三十余年久违,还认得贫道长春子么?时 光过得真快,南康一别,施主长髯已斑,而贫道却须发全白了,可叹。” 伏魔剑客忍耐着,一时还不想发作,暗中直咬牙,想将老道请至灵堂 再行理论,沉住气回礼道:“少年子弟江湖老,三十余年的岁月不算短哪! 道长不是隐世了怎?今天怎地又重光临寒舍?难道道长递记得吴某?来得正 好,请到厅中一叙,这两位……” 长春子向同伴伸手,道:“贫道与施主引见两位同道,浙江四明兴云观 的云飞云腾两位道友,施主大概不会陌生吧?江湖上双云道长的声誉,不在 目下十六高手名宿之下哩!” 双云道长含笑稽首,云飞道人客套地遁:“久仰伏魔剑客吴施主的大 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贫道甚幸,甚幸。” 伏魔剑客有点失惊,这两老道确是江湖闻名,为人亦正亦邢,但脾气 火爆,有这两个老道在,说不定有麻烦,他回了礼,道;“久仰久仰,两位 大驾光临,真是篷荜生辉,请进。” 说着说着,已到了第二道庄门,伏魔剑客带客先入,脸色仍未回复正 常。 长春子走在左首,一面相度庄中形势.一面信口道:“听说令郎已经外 出三四年,至今仍无音讯是么?” 伏庐剑客心中大痛,但仍然忍住了,问道:“道长怎知此事?” “三月前贫道遇上玉麒麟成君玉,听说施主与他的大总管八臂金刚交情 不薄,托他派人到边塞查访下落,所以知道,但不知有消息么?” “有,月前八臂金刚巳派人前来告知查访下落。其实,八臂金刚与吴某 并无交情可言,只是十年前无意中助了他一臂之力而已。这次吴某并未托他, 他是在朋友处听得消息,自告奋勇地派人出塞一尽心意,盛情可感,黑道人 中像萧哲那样重情义的人,不可多见。” 说完,神色冷冷地扭头注视着长春子,复杂的神色,令长春子大惑不 解。 双云道长早已发现伏魔剑客神色有异,但却不好过问。长春子似乎心 中一动,投头向后面庄中健仆看去,他看到五张饱含敌意的面孔,和怨毒愤 怒的眼睛。 他再向庄中各处留心察看,不错,气氛确是不对,附近每一个庄中的 人皆怒目而视,饱含敌意。 老谋深算见识多广的他立即提高了警觉,疑云大起,知道这次造访将 有预期外的烦。他先不动声色,平静地问:“施主说已有消息,结果如 何?”说完,踏入了厅门。 伏魔剑客再也忍耐不住,向厅左的廊下一指,大声道:“且到侧院一行, 便知道结果如何了。” 说完,领先便走。 不在大厅待客,在客人来说已是不敬而有失体面的事,如果改在内厅 接待,当然光彩,但改在侧院则未免有轻视客人的意思,怎能在们院接待声 誉如长春子的客人?长春子登时不悦,向双云道长送过一道怪异的眼光,大 踏步跟上,向侧院走去。 西廊的尽头便是院子,长春子一怔,站在院口道:“咦!有招魂和香烛 祭台,不是在办丧事了么?” 前面的伏魔剑客并未停步,站在厅口的招魂下,向厅中一指,厉叫道: “你看吧!暴臬上的金上内盛的骨灰,也就是我那爱子的遗骨,你这下子总 该满意了吧?老道。” 长春子愕然,走近厅门向内瞥一眼,惑然地问:“施主,令郎去世了?” 伏魔剑客痛苦地叫:“去世已三年余了,死得好惨。” 长春子脸色一变,警觉地问:“怪!听施主的口气似乎认为令郎的死与 贫道有关一般,能否加以说明?” “不但与你有关,追根究源,就是死在你的手中。三十年前我救了你的 性命,不想三十年后你竟杀了我的儿子,天哪!天道何存?” 伏魔剑客痛苦地叫,老泪滚滚。 长春子大惊,沉声道:“施主,此中必定有误会。三十余年来,贫道足 迹罕临贵地,甚而丝毫不知府上的情况……” “你该知道犬子在江湖上有夜游神的名号吧?”伏魔剑客抢着问,死死 地瞪着长春子。 “贫道略有风闻。”长春子点头答。 “犬子的装束,道长想必不陌生。道长在江湖暗中培植实力,消息必灵 通,当然不会不知犬子那一身银灰色带头罩连靴夜行衣。” 长春子心中一懔;这些年来,他利用毒娘子出面网罗天下群豪,暗中 培植实力,外人决不可能知道,而此时伏魔剑客的口气分明已经知道了他的 秘密。他冷然地注视着伏魔剑客,沉住气道:“穿这种夜行衣的人,贫道似 乎见过三两个,至于令郎……” “你不否认三年多以前在吕桑山盘龙岭天王寺……” 长春子大吃一惊,抢着问:“那晚躲在檐下的人是令郎么?” 伏魔剑客凄然地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你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小犬, 我……我……唉! 没话说,只有认命。” 长春子的眼中涌起了重重的杀机,问道:“吴施主,令郎将那晚的事告 诉何人?” 伏魔剑客摇头,毫无心机地道:“他如果告诉了旁人,道长今天便不会 如此安逸,毒娘子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了,小犬为人素极慎重,决不会冒失 地在外面胡说八道。三十年前在下与道长之间的幸会,只有家兄知道,如果 早让小犬知道,他也不至于死在道长手中了。” 长春子欠身黯然地道:“贫道抱歉,无意中造成大错,愧见施主,希望 他日有向施主……”话未完,剑虹一闪,剑气急射。 他乘伏魔剑客悲痛得失神的霎那,突然拔剑下手。 伏魔剑客做梦也没想到长春子会突然下毒手,根本毫无戒心,何况两 人相距又不足五尺,即使有戒心也无法闪避,剑虹入目,胸前七坎大穴已被 利剑穿入。 “啊!你……你……”你只叫出声,叫不出来了,踉跄后退,“篷”一声 仰面便倒,滚到院中去了!地下,鲜血触目惊心。 “杀!,不留活口!”长春子叫,剑气飞腾中,五名健仆如雪见火,惨叫 着一一中剑仆倒。 双云道长不知长春子与伏魔剑客间的恩怨,一听说不留活口,立即撤 剑发难,一奔入大骊,一奔入灵堂。 云腾道人狂风似的卷到灵堂,里面有三个仆人,刚发觉厅曰有变,云 腾道长已然冲到,三把小飞刀破空而飞,三名仆人一个也没走掉,中剑倒毙 在灵堂内。 云腾道人抓过烛台,往灵一凑,火舌立即猛烈的烧起。 长春子迳奔大厅,直杀入后堂。 庄中大乱,庄汉们抄兵刃向庄主的宅院集中。 灵堂后,二十余名子弟从后杀出,但云鹤道人一支剑八面威风,凶狠 狂野无人敢当,左手的小飞则更不发则巳,一发就中,一面杀人一面阻截赶 来救火的健仆,足以应付自如。 庄中鬼哭神号,庄后中海等一群人距后庄门还有半里地。安宁听到庄 中突然传出警锣声,大吃一卖,叫声 “绣l”立即汝腊狂奔0中侮左手感不 便,但量能杓手旁骊?也尾巴急起0后庄门木栅倏开,奔出五名庄丁。其中 之一看到狂奔而来的安宁,大叫道:“安爷,大事不好,事不好了。” “为何鸣警锣?”安宁一面飞奔一面问。 “长春子带了两名老迈在庄中放火杀人;二庄主恐怕……” 安孪心脏俱裂,疯狂地柄入松门。 庄中能用刀剑拚命的人只有百名左右。.但能派得上用拐的人却是少得 可怜,而三个老道皆是剑桁通玄,杀人不眨眼的高手名宿,尤其是长春子, 他有气馥身,即使闭着眼睛让壮汉们砍,也休想损他半根汗毛。他杀至内进 花驴,所经处立即倒了十名庄汉1手下没有按得住剑的人。 进了花骊,他正待冲入内堂,刚接近堂口,“轰”一声大震,朱漾大门 落下一道蜡枫,住了两座后堂门。 “嬴隆!”花骊后面也掉下了一座大铁柢,进出路全闭死了。 “哼!这些小玩意也想困住贫适,量不笑话?”他冷笑看说,仍然冲向 左侧的内堂门。 “嗤嗤嗤……”内堂门关了五个圆孔,一阵敝雨射到。 他大柚鲫尸佛,横剑糟住双膑。疾仞而上。 敝雨尖像被大风所吹,纷纷向旁飞走了,他用上了歪氯绝学,大柚拂 出的爰氟略带风之爨卜说明了他的竖气只右八成火候,距登皋造极的通玄之 迩十分遥远,至气至八成,如果年龄已超过七十古稀之年,便到此为止,即 使右所精进,也成就有限了。 饬雨失效,阻不住他。到了栅旁;“锑”一渎呜,酒杯粗的铁栅断了两 根。 接着,剑孔中目出了淡紫色的浓烟,急啧而出。他心中一懔;放弃砍 柜念头;H火速后退,他不知还有何种陷入的机关埋伏,使用歪气必须呼吸 运氟,而且不可接二连三地使用,支挎不了多久,那将大量耗损真力,有尘 雾便会妨碍呼吸,万一在屏住呼吸期间仍未出困,量不团了?匾中如果再肴 毒。 “长春子带了两名老道在庄中放火杀人,二庄主恐怕……” 安宁心胆俱裂,疯狂地冲入栅门。 庄中能用刀剑拚命的人只有百名左右,但能派得上用场的人却是少得 可怜,而三个老道皆是剑桁通玄,杀人不眨眼的高手名宿,尤其是长春子, 他有罡气护身,即使闭着眼睛让壮汉们挥砍,也休想损他半根汗毛。他杀至 内进花厅,所经处立即倒了十名庄汉,手下没有接得住剑的人。 进了花厅,他正待冲入内堂,刚接近堂口,“轰”一声大震,朱漆大门 落下一道铁栅,护住了两座后堂门。 “轰隆!”花厅后面也掉下了一座大铁栅,进出路全闭死了。 “哼!这些小玩意也想困住贫道,岂不笑话?”他冷笑着说,仍然冲向 左侧的内堂门。 “嗤嗤嗤……”内堂门开了五个圆孔,一阵箭雨射到。 他大袖一拂,横剑挡住双睛,疾冲而上。 箭雨突像被大风所吹,纷纷向旁飞走了,他用上了罡气绝学,大袖拂 出的罡气略带风雷之声,说明了他的罡气只有八成火候,距登峰造极的通玄 之境还十分遥远,罡气练至八成,如果年龄已超过七十古稀之年,便到此为 止,即使有所精进,也成就有限了。 箭雨失效,阻不住他。到了栅旁;“铮”一声清呜,酒杯粗的铁栅断了 两根。 接着,剑孔中冒出了淡紫色的浓烟,急喷而出。他心中一懔;放弃砍 栅念头,火速后退,他不知还有何种陷入的机关埋伏,使用罡气必须呼吸运 气,而且不可接二连三地使用,支持不了多久,那将大量耗损真力,有烟雾 便会妨碍呼吸,万一在屏住呼吸期间仍未出困,岂不糟了?烟中如果再有毒。 就更不妙。 他抬头上望,上面的承尘像是用木板造的,假使也有埋伏机关,便有 点辣手了。 他抓起一张木椅,向上猛砸,“篷”一声暴响,木椅四分五裂,而两丈 上空的承尘却只出现些少损痕而已,都是巨木所造的承尘,不是木板。 前后路被阻,唯一的出路是两厢的厢门了,他板倒了神案,运起千斤 神力,推向厢门,“轰隆隆”一声暴响,沉重的东厢门被撞得四分五裂。 这瞬间,他感到脚下倏地一沉,脚下出现了一丈见方的大陷坑,所立 之处的地面向下疾沉。 他手急眼快,幸而所站立之处正在坑的后方,前面的半座神案向下沉, 他的剑尖一震,“拍”叫声拍在下沉的石案上,提气轻身借力上跃,不等身 形落地,便向前穿入倒破了的厢门。 一不做二不休,他杀入了东厢,开始放火。 安宁这时巳到了庄后的内堂,大叫:“进入秘室,不可枉送性命,本庄 的入速退!” 他夺过一名妇仆的剑。向人声呐喊处奔去。在他身后,中海亦步亦趋, 玄霜姑娘则随在中海的身后。 一名妇仆惊惶地掠过中海的身左,中海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夺过妇 仆的单刀,扭头向姑娘叫:“吴姑娘,速叫伯母和内眷及早走避。” 他已出了屋上了瓦面,迳奔西厢他的住处。 东厢火焰上升,西厢杀声和惨叫声震耳欲聋。 西厢前面的花园中,五个健仆拚死挡在刚由偏院杀到的云腾道人的面 前。花木丛中,已有三名仆人倒地挣扎,云腾道人一支剑风雷俱发,八方飞 腾凶如猛虎,健仆们只能此进彼退互相策应,无法和老道硬拚。 中海在瓦面上向下纵,恰好落在老道身后两丈,一咬牙,将单刀挟在 左胁下,拔出三把飞刀,乘老道刺倒一名健仆霎那间,喝声 “打!”飞刀出 手。 他的飞刀比声音快,老道听到喝声,飞刀已经入体,十四节脊骨两旁 的命脾二门,两把飞刀几乎尽柄而没,另一把则正中脊心。 “啊……”老道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号,扭身扔剑,剑化一道长 江,射向挺刀抢近的中海去,居然来势奇疾,临死一击其猛可知。 他剑一掷出,人像中箭的狼,扭旋蹦跳着摔倒。 中海疾冲而上,百忙中扭身运刀拨剑,“铮”一声暴响,他感到手中一 轻,火星入目,虎口一阵酸麻,沉重的振撼力将他震得连退三步,几乎跌倒, 惊得脸色泛白。 老道临死掷出长剑,力道骇人听闻,不但击断了中海的单刀,也几乎 将中海震倒。假使中海不用飞刀全力一击而中,决不是老道的敌手,说不定 还得死在老道的剑下。 他惊得脸色大变,惊出一身冷汗,丢掉断刀纵上,一脚将快断气的云 腾老道踢开,道:“不是长春子。” “长春子已杀入大厅。”一名健仆叫。 在全庄惨号震耳声中,他忘了自己的安危,忘了他禁不起长春子一击, 甚至忘了他左肩还在疼痛着,飞步绕出大厅,奔向东厢。 在大厅的左侧院场旁,劈面撞上了云飞老道和安宁,两人正在舍死忘 生死拚,双剑凶猛地纠缠,进退如电,剑虹幻起漫天异影,风雷之声刺耳惊 心。四周,七横八竖躺了七具健仆的体。东厢的火舌已经冲顶而起,木材的 爆裂叠震耳欲聋。 中海机警绝伦,明知无法和老道相抗,必须智取,看到老道的背影, 立即向下一仆,贴地前窜,躺在一具体旁,悄然拔出三把飞刀。 云飞老道不知身后来了人,木材的爆裂声乱了他的听觉,只顾着抢攻, 把安宁迫得渐渐力竭,眼看命在须臾。 安宁已看到老道背后的中海,也看出中海手中没有兵刃,只看到中海 突然仆倒直向前窜,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面对云飞老道的疯狂抢攻巳没有 让他分心思索的机会,只能全力封招,心中暗暗着急着,眼看健仆们死的死 伤的伤,庄中火起,看来排云山庄这次毁定了,目下只有他一个人,连一个 老道也接不下,大劫难逃,一切就将完了,怎不令他心焦? 云飞老道已主宰了全局,“飕飕飕”连攻三剑,将安宁迫得从左面绕退 了五六步;一面迫攻一面狂笑道:“阁下可说是贫道今天所遇的唯一高手, 大概你就是浪得虚名的三庄主安宁了?纳命!” 喝声中,攻出一招 “流星赶月”,迫得安宁急退丈外,这时两人已换了 位,安宁的靴子踏在中海的左腿弯,再往后退,拚全力封架。 中海闭上眼,忍痛假死,丝毫不动。 “铮铮!嗤!”清鸣震耳,安宁终于将袭来的凶猛招式封出偏门,危极险 极。 云飞老道一声长笑,如影附形迫近,招出 “灵蛇吐信”,一吞一吐间, 剑已突中官而入。他的右脚踏在中海的左胁下,正待将左脚跟上,还以为脚 下是死呢! 中海好不容易等到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右手的三杷飞刀突然有两把 脱手疾飞,身躯向左猛翻,右手乘势急送,手中的飞刀不已偏不倚地送入老 道的下阴,直透腹腔。 “啊……”老道狂叫,向下一挫,递出的剑突然脱手疾射,左掌全力下 拍。 中海刚转动身躯,老道便坐倒在他的身上,那一掌拍中他的背心,他 只感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老道则抽搐着逐渐断气,死时仍爬伏在中海的身上,两人皆面向下仆 倒,身躯交叉着。 老道的鲜血,染得中海也成了血人。 对面,安宁安静在仰面躺在血泊中,腹下贯入云飞老道临死前掷出的 长剑。双方相距大近,剑到时他身形未稳,没法躲开全力的一击,应剑倒地, 剑仍斜插在腹下,人巳断气。 中海昏厥了许久,神智渐清。首先,他感到奇热如焚,口舌干燥。然 后是火焰和木材的爆炸声传来,风声呼呼,热浪逼人。 接着,他感到下身麻木,有奇重的物体压住他的下半身。 他摇摇脑袋,想将昏眩摇落,挣扎着翻过身来,伸手推在压在下身的 物体,手触处黏黏地,摸了一手血。 四面都有死,血腥已令他嗅觉庶木,但看清手上的血迹,他神智完全 清了,连把挺身站起。 “哎……哟!”他本能地惊叫一声,背心和左肩因挣动而触动伤处,痛得 他龇牙咧嘴。 一阵热浪卷到,他身形一幌,“得”一声轻响,腰带上的竹箫滑落在地。 他低头拾起,瞥见先前压在他下身上的死老道脸容,颓丧地自语道:“又不 是长春子,可惜!” 又一阵热浪袭来,轰隆隆连声狂震,天地摇勤,凶猛的热浪几乎使他 掀倒。 原来是大厅在火海中倒塌,声势骇人。他向外侧飞奔,远离了火场, 举目四望,远处木栅也似乎在燃烧,整座山庄全陷在火侮中,看不到半个活 人。 “天哪!想不到我竟替吴家带来了横祸飞灾,这是什么世界?天理何 存?”他痛苦地厉叫,泪酒胸襟。 他不能逗留,最近的村庄约在十里开外,必定有人赶来救火,不走不 行。他的行囊已陷在火海中了,祖传的一盒龙雏针也完了,目下他身上几乎 一无所有,除了剩下的六把飞刀和两颗夺命返魂丹之外,还有两锭碎银和百 十制文钱,真是身无一物了。 “我得在附近找找,看看庄中是否有人逃出。”他向自己说。 幸而木栅外有一道护庄沟,不然定然波及庄外的参天古木,森林如被 引燃,就不知要烧掉多少人畜了。 他从还未燃烧的一段木栅跃出庄外,绕庄四周走一圈,不见半个人影, 只好放弃找寻活人的念头了。凄然取道出山。 走上出山的小径,小径通向云窝;找到一处山泉,脱下衣裤洗掉血迹。 背心疼痛,左肩如裂,他不得不吞下一颗白衣神君所赐的夺命返魂丹,穿上 湿衣裤上路。 蓦地,他站住了,耳中似乎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像是传自左首山坡 下的丛草中。 “咦!难道有人受伤在草中?”他想。 四面仔细打量,不见人影,他不再迟疑,顾不了自己伤势,向草丛中 掠去。 不错,有一个人,仆倒在草丛中,浑身是血,只消一看那人的穿着, 他便认出那是大庄主穷学究吴世奇。 他一把将穷学究抱起,奔至水泉旁将人放下,将唯一的一颗夺命返魂 丹塞入穷学究口中,用泉水送下,但他知道,救得太晚了。 穷学究的七坎大穴,露出一口剑孔,虽不很深,但拖得太久了些,这 时即使有仙丹妙药,也救不回穷学究的命了。 剑孔中没有血流出,血已经凝固在伤口,由浑身是血的光景来看,可 知穷学究定然饱受创痛的折磨,耗尽了真力,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中海对医道造诣极深,看了穷学究的伤势,他的心不由冷了半截,夺 命返魂丹只能拖延他的痛苦而已,却救不了命,他只能本着良知尽一份心力。 穷学究得丹药之助,一阵喘息,终于神智徐清,睁开无神的双目,用 糊的声音说道:“谁…… 谁救了……我?” “老伯,我是龙中海,你老人家感到这样了?一穷学究伸出抖动的手, 抓住了中海的手,问:“老弟,庄……中情形怎……怎么样了?” 中海一阵惨然,又不能直说,他也不知究竟,略一沉吟,才道:“小可 不知,只知安宁叔已…… 已经……小可杀了两名老道,便受伤昏厥,不知其详。” “我送客回来,途遇长……长春子,他……他立即动手,我中剑落荒而 逃。老弟,听……听我…说。” “老伯,你……” “你听……听我说。这两天来,我已在朋友处替你……你打听有关令…… 令尊的事,千里旋风已死……死在山东。安庆双丑已……已投入黑旗令主手 下,虎爪追魂牟子秋已不在金华,可能已洗手归隐。去年有人在徐州碣山以 西,与河南交界处的平邱集看到他,但他已不是虎爪追魂,却叫邱士雄,是 当地富绅。你……你可以到那儿去碰碰运气。老……老弟,你……你能答应 我死……死前的最后要……要求么?” 中海心中作难,但毅然地说:“老伯,只要小可办得到,必定全力以赴, 但愿不负你所托。” 穷学究挣扎着,满头大汗地道:“老弟,快扶我起来。” 他脸上出现了红潮,一字一吐地道:“老弟,为了江湖大劫,为了未来 劫运,希望老弟能唤起武林同道的注意,找机会揭破长春子的阴谋的重大责 任。” 中海悚然而惊,这付担子太过沉重,别说他一个区区江湖亡命的话无 人敢相信,即使是穷学究兄弟出面指出长春子的阴谋毒计,也没有会相肩他 们的话,穷学究把这付担子交到他肩上,他怎能挑得起?恐怕口风稍一漏出, 大祸立至,他这条命岂不完蛋? 穷学究得不到回答,“哇”一声吐出一口血,凄厉地叫:“答应我,老 弟,答应……我……” “答应……我……”馨音全变了,不像是人的声音,浑身肌肉开始松弛, 双目一翻,吐出了最后的一口气。 “老伯,我愿尽全力,但我得在……”中海大声叫。 可是,穷学究已吁出最后一口气,死在他的臂弯中。他扶持看体,久 久不能移勤,心中大乱,像是座石像,直至听到远处传来吵杂的人声方始神 魂入窍。 那是一群临村的人,赶往排云山庄救火的。他等众人去远,才将穷挛 究的体移至小径上,大踏步走了,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揭发长春子恶毒阴 谋的事有多困难,任重道远,前途多艰,如果鲁莽从事的话,随时皆有不测 之祸,送掉性命而事无所成,不仅排云山庄的人死不瞑目,他龙中海也不甘 心,必须慎重策划方能有成。目前他只是一个江湖亡命,位卑言轻,而天下 群豪大多数已被毒娘子所网罗了,他所知的便有三生、玉麒麟父子,六指琴 魔等等,不知道的人自然更多,他无法获悉对方到底网罗了多少人,决不可 向任何人事先透露口风。他希望先找三两个同道共商大计,一个人的力量委 实太过有限。 他想到天玄剑,但天玄剑已闻风隐遁,到何处去找?第二个可靠的人 是白衣神君,可是白衣神君也离开了华山梅海。 经过三天的思索,审慎的的衡量,他决定首先从练好自己的气功和剑 术上着手,然后再结交天下群豪,先建立自己武林地位,再求发展,再就是 追踪虎爪追魂牟子秋和安庆双丑的下落,更希望在江湖闯荡追踪期间,能遇 上白衣神君和天玄剑。 他一直没有想到大峪山主,他认为大峪山距中原太远,江湖的纷争不 会牵连到大峪山的好汉们,所以未加考虑。 他决定先到碣山,先求证邱士雄是不是虎爪追魂,决定之后,他以剩 下的碎银定造了几枚金针,开始以新的面目出现江湖,向山赶去。 庐山县是属徐州管辖的最西一县,与河南归德府相邻。徐州地属南京, 但行政却直属京师,所以名义上是直隶州。 那时,黄河由南京入海,县城就在黄河的北岸,后来才迁到河的南岸。 这一带就是所谓的黄淮平原,黄河在这一带简直年年在变,像一条可 怕的孽龙,几乎每年都会不安静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凶猛地打击着绵延数 千里的堤岸,河床比地平面高。河堤一决,滚滚黄流就一千里,所过之处庐 舍荡然,人畜尽没,又形成了新的河道。 有利必有害,有害必也有利,黄河的改道会屠杀千万生灵,但旧的河 床又成了一片沃土,养活了百万生灵。 从山往西走,约百里地便是河南布政司的归德府虞成县,一在河的南 岸,一在河的北岸。两地交界处有一座刚建了不足三年的平邱集,那是三年 前一次大泛后留下的大平原,后各地移来的一群富冒险精神的人,辛辛苦苦 凭血汗建立的新村集。去年秋泛,黄河在虞城的下游开了个缺口,因此河北 岸少了万顷良田,而河的南岸又多出了万顷新土,死了万余人,有十四座村 镇平空消失。接着,秋去冬来,由南京、河南、山东这三省的人向新生的土 地涌来,在稍高的土地重建材镇,开始划地为田,及时播下了冬麦。 开始时来人不多,只建了两座村,这两座村恰好与平邱集成了一个等 边三角形,相距各有十里左右。西南,是河南人建立的嵩高庄,西北,是山 东人建立的泰山村,两村皆全力开垦,彼此之间的感情并不十分和好。 新生的土地,其肥沃的程度实令人难以相信,只要撒下种子,不要施 肥,也不要照料,保证可以收一季吃三年,只怕你不下种,因此,谁不想要 多开几亩?谁不想将对方的人撵走? 而平邱集的人却也古怪,他们自己耕不了那么多的新沃土,却又不愿 让别人来开垦,麻烦可就大了。 平邱集共有近两百户人家,算是一座大村,村东南是通向碣山县城的 黄河渡口,村南是徐州至归德府的往来大道,是一处宿站,也是四乡五村的 货物交流要津,乡民每隔三天便会将土产运来贩窦,称为赶集。三教九流之 徒路过这儿,也把赶集当成衣食父母。 集中主事的大爷,叫做邱士雄,村人都称他为邱大爷。他有三个拜弟, 二爷叫白英,三爷叫于镇四爷叫吕岳。邱家宅第丛多,光仓房即有卅六栋, 每栋能藏小麦万石。至于牲口,马牛羊鸡犬猪六畜成群。若要问他的田地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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